寸步難行的台北

　　稍早坐捷運從科技大樓到大安站，一如往常，我在我習慣兩端月台候車，
此時有位坐輪椅的腦性麻痺朋友朝我駛來等捷運，我注意到該車廂是讓輪椅優
先進入，於是我退到他身後後讓他先上車。

　　但當捷運列車抵達，車門打開，車廂裡已有一台輪椅，剩餘的空間也被零
星三四位站乘的乘客所佔據了，我很想請裡面的人或輪椅移動，但木柵線無人
管控，眼看車門馬上要關閉，令人焦躁的車門警示音響起的同時，他便向後退
駛離，我很想下車攔住他，幫他調整車廂空間，但車門就這樣硬生生的關閉將
我阻隔在車廂內。我隔著車窗往外看著身影逐漸遠離的他，不知為什麼鼻酸眼
紅，心中滿滿的難過從心中一股腦兒的衝出來，也才發現我們給身障者的空間
是如此的狹窄。

　　下了捷運，我便在想，有時候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聽不著、瞧不見說不定
是好事，因為我就可以一直覺得這個世界很美好、這個社會很友善；正因為知
道了、聽著了、瞧見了，所以才有這種悲從中來的失落感。從來不覺得搭乘捷
運有多麼困難的我，第一次覺得台北是如此寸步難行。

載人與被載之間

　　在台北，捷運、公車系統如此便捷的城市，自然而然沒有什麼動力買機車
或考機車駕照，也因此，沒有機車駕照的我，平時若有出遊或遠行，我向來都
是讓別人載的角色，久而久之，我也習慣被別人載著到處跑了。

　　然而，一個夏日的午後，你牽著腳踏車要我載你去上課，我遲疑了一下，
便老實告訴你，我雖然會騎單車，但從來沒有載過別人的經驗，讓你當下立刻
改變了主意，彷彿害怕被我這一載，從此半身不遂。不願自身能力受人懷疑又
不服輸的我，算是無理取鬧的跟你僵持許久，總算是爭取了一次機會，在你的
校園裡，踩著你的腳踏車，騎往你上課的地方。

　　起初，我花了比平時更大的力氣踩下起步的踏板，隨著腳踏車逐漸向前，
我也明顯感受到車身後段變得沉重，兩側肩膀上的壓力來自你支撐的雙手，我
第一次感覺到腳踏車上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我雙腳緩緩踏著踏板，雙手緊緊抓
著握把，深怕一個閃神、一個不平衡，將你從火箭筒上甩下來。慢慢的，我適
應了你的重量，踩踏板的頻率越來越平順，腳踏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但遇上
轉彎、顛簸、人潮、障礙物，我都比平常再格外小心，速度也會刻意的放慢。

　　漸漸，我們倆習慣了這個步調，你開始彎下腰來在我耳邊談笑，我也時而
仰望靠在我背後的你，就是這麼一個瞬間，我第一次載別人，第一次有一種被
後方的人信任的踏實感，第一次有一種不希望後方的人受傷而小心翼翼的責任
感。原來，載人與被載，都是要學習的，而且，兩者都有其值得享受之處。

　　到了你上課的院館，我將單車停好的同時，你跳下單車抓著背包急忙走進
建築物內。此刻背向你離開、與所有學生反方向行動的我，露出人群中唯一的
笑容，像是在那片陰暗沉悶灰雲之下的一陣清風，吹送在這片暴雨將至的椰林
中。

給七年後的自己

給三十二歲的我：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不知道是否你的夢想都已經實現了呢？相信就算沒
有完成，一向對自己嚴格的你，七年後應該也不會改變這個令大家頭痛的「好習
慣」，現實應該不會和你內心的願望差距太遠吧？

　　現在的你，為了你當初想成為英文老師的夢想，應該已經出國攻讀研究所，
準備回台灣的大學尋找教職了吧。雖然說一直是身為學生的身分，但兼差以及存
錢的結果，現在應該算是有一比積蓄了吧？

　　說到身體狀況，相信一向注重自己外表的你，仍然會持續運動確保照鏡子時
不會想把鏡子砸爛，這一點我倒是不擔心，只是你遲睡的習慣希望你現在已經沒
了，別忘了你從事劇烈運動、又愛喝酒、家族中又有超過三個有肝病史，請你在
追夢的同時，別忘了要照顧好自己。

　　至於你所愛的排球排球，可能體力不如從前了，身上的傷病應該也越來越嚴
重了，恐怕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飛翔在你所愛的排球場上了。只是我也知道這個陪
伴你十七年的運動，要戒掉大概也沒那麼容易，應該還是會時常在你所熟悉的球
場上找到你的蹤跡吧。畢竟那裡也是你和那群咖啡店裡的寶貝蛋們相會的地方。

　　說到咖啡店的寶貝蛋們，這些在你寂寞時想起來會讓你會心一笑的傢伙們，
雖然說你大概會離開台灣一陣子，不過你一回台灣八成又是先回到那個充滿你回
憶的咖啡店。七年後那家咖啡店裡的客人無論還有多少是你所熟悉的，一定還會
有那群等帶著笑容等著你回去玩拱豬、講垃圾話的傢伙們，還有那個隨時把你的
彩虹杯準備好要倒水給你的老闆。也許七年後的你又在各地認識了很多朋友，但
你一定不會忘記，陪你走過人生的高峰與谷底的好朋友們。

　　你經過的地方，還是會下雨，並在之後出現彩虹嗎？也許為了學業暫且離開
熱線，但相信你也找到了其他方式繼續為這個社群付出，而且將累積超過兩百場
演講經驗、更加堅強的你，會等待機會，隨時準備在演講場合再現風華，並且把
寶貴的經驗，分享給年輕的新義工們。

　　對於你期望看到同志運動後的「最終結果」，我想就算過了七年，應該還有
一段距離。甚至這七年中間，你的熱忱、希望、耐心會逐漸被消耗與啃食殆盡，
但無論你陷在多麼挫敗的低潮中，請你相信，你到今天十一年的努力不會白費，
對於同志的友善程度也會更好的；也請你別忘記七年前你曾許下承諾，就算在你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都無法看到那最終成果，你都不會停滯。

　　說到同志運動，現在的你應該也已經跟老爸出櫃，並且讓老媽參加了熱線的
櫃父母下午茶活動吧？無論怎樣，我相信你已經找到和家人相處的平衡點了。七
年前，你已經發現父母親表達愛你的方式，而且你也知道要學習去珍惜了，相信
七年後的你，應該也學到了如何表達愛家人的方式了。

　　啊！問個你一直不是很關心的問題，找到伴了嗎？九年前你跟第三任分手之
後，你對於有沒有伴侶這件事情越看越開，可是相對的，隨著你的能力變強，你
對於伴侶的要求也越來越嚴苛。如果你現在有的話，相信不用我提醒，你也會好
好珍惜。或許他仍不是你所奢望的天菜外型，但卻有著天菜等級的內心和能力，
相信他會是個能與你在同一陣線上共同扶持的人。

　　七年前的你，有像夜空繁星般數不完的夢，就算無法全部實現，你一定已經
能夠釋懷，並且珍惜你所擁有的。對於心中仍持有的夢想，應該還是秉持著永不
放棄，隨時準備好等待機會到來的心態，為了自己的夢想，還有為了你所想守護
的人們，我相信是你一定沒有問題。

　　為了這一切的一切，請相信我會從你七年前的這一刻開始，助你一臂之力。
預祝你在看這封信時，是在雨後的彩虹下微笑。

LOVE

柒，七年前的你

給七年前的自己

給十八歲的我，

　　恭喜你滿十八歲了，也恭喜你靠著體育績優考上了清華大學。對你來說這
一切都是那麼的新鮮與美好，也恭喜你看到你付出那麼多努力而看到豐收的成
果。

　　還記得你當時考上清大材料與交大電信時，你猶疑不定不知道要選哪邊，
擔心如果做了什麼選擇後，別人的未來會有什麼改變嗎？其實之後你就會知道
人都有自己的命，你的選擇為你自己負責、不後悔就好，你為別人「安排」好
的道路別人也不見得能平步青雲。

　　另外，你很快就會發現，你現在根本不用猶豫念工程還是電信好，因為無
論大家說哪邊的前途多麼光明，最後你都不會選擇留在任一領域。至於你最後
會選擇專攻什麼？我只能說，順著你內心的心意和你的夢想，然後抱著堅持到
底永不放棄的希望，你會克服困難找到你所適合的。

　　在你所喜愛的排球上，你討厭弱者，也討厭自己是弱者，於是你那個想要
變強的心態，會幫助你克服訓練上的辛苦與疲憊。只是最後不見得都是讓你品
嘗勝利果實的滋味，希望你在遭逢失敗時，失敗後能夠放得下，當你能決定球
隊生死時，你能夠扛起那個責任，即便是傷病、敗北的低潮，也希望你繼續保
有最初喜愛打排球的心態，屆時你便能夠珍惜並永遠牢記勝利短暫的幾秒鐘。

　　感情方面，雖然你至今沒有把心裡的感覺告訴那個女生，但原因不是你不
敢，而是因為你還沒有發現，你最想在一起的人不是那個女生，而是當時在學
校的女兒牆檯跟你打鬧的二隊長。是的，不用害怕，去翻翻看你現在手機裡的
簡訊吧！不都是那個微笑時會讓你高興一整天的傢伙所發的簡訊嗎？放心，喜
歡男生不會感染愛滋的，還是很懷疑嗎？沒關係，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不用擔心自己是同志，也不用討厭自己娘娘腔的那一面，其實在這一路上
的掙扎中，你會學習更愛你自己，也只有你自己開始喜歡你自己時，別人喜不
喜歡你你也就不會那麼在乎了。再過不久你會聽到同志的廣播、進入同志公益
團體、結交同志朋友、參加同志遊行。咦？嫌惡走上街頭在媒體面前曝光的泳
褲男孩或扮裝皇后嗎？覺得你沒那麼激進，不會走上街頭「抗議」嗎？哈哈！
話都先別說得那麼死，到那一天你的心胸開闊一點點你就會知道了。

　　再來，你可能會有一段時間跟家人的關係處不好，不過也請你永遠相信，
他們是關心你的、愛你的，只是你知道，這個家裡的人都不大會表達自己關心
別人的方式，大多以「責備」和「嘲諷」來代替，這一點你應該是最清楚的。
雖然現在你一心只想趕快脫離那個家的束縛，但還是請珍惜和他們相處的每一
秒吧！

　　最後，當你因為受傷害、遭欺騙、被背叛等等而學會了戴假面具、說謊、
甚至傷害、犧牲別人來保護自己後，也請都不要失去了你原本真誠、同理別人
的那一面，你能能找到真心相待與語帶保留的平衡點，並且學習判斷哪些是足
以信任的人。

　　成長的代價也許艱辛，但值得你去衝撞。預祝你七年後帶著已癒合的傷痕
與微笑寫下這封信。


LOVE

柒，七年後的你

也許不只是咖啡

　　有著綠色外環、中央有著女人的圓形商標，是某間知名連鎖咖啡廳的正字
標記。我其實光顧這間咖啡連鎖店的頻率甚低，一來是我不常喝咖啡、二來是
窮酸學生實在是能省則省，再加上有好朋友是在小本經營咖啡館，所以除非別
人邀請或是特殊原因，我向來是不會光顧這間我認為咖啡味道普通、但價格卻
貴得嚇人的連鎖店。

　　雖然我常揶揄這間咖啡連鎖店，一杯一百多元的咖啡，大概杯子上的商標
就值九十大洋了吧？不過這間店確實有令我印象深刻的地方。去年的夏天，我
考上研究所，打算買一些伴手禮給補習班的老師作為答謝，一時之間想不到有
什麼適合的，於是就在補習班樓下的連鎖咖啡店買了四盒這家咖啡店的蛋捲，
分別給了教我的四位老師。

　　購買的當下，親切的男店員Woody詢問了我的名字，我說我叫Seal，那
是我那段期間為自己取的英文名字，之後他便都以Seal稱呼我，之後的幾個星
期的暑假，因為補習班的同學想和我討論語言學的問題，都跟我約在那間咖啡
店，而當我進去那間店時，Woody都很親切的叫了我Seal並跟我打招呼閒聊。

　　開學後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新竹念書，回到台北的活動範圍也不在補習班附
近，根本沒有什麼機會再踏進那間咖啡店。直到寒假那位時常找我討論語言學
的同學要準備要考研究所，於是再度約了我到那間補習班樓下的咖啡店討論問
題，當我走進那間咖啡店，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了我一聲Seal，那是半年沒有見
面的Woody。我相當訝異他還記得我，畢竟我光顧那間店的次數光一隻手就
可以數完，是他特別會關注他服務過的客人？還是我有身材高大這個令人印象
深刻的特徵？

　　不過今天，我想我得到了答案。最近因為得到兩張這間咖啡連鎖店的兌換
券，兩週前我到新竹學校對面的連鎖咖啡分店使用了一張兌換券。當時客人甚
多，而替我點單的女店員，仍是親切的詢問我的姓氏，我回答：「白，白色的
白。」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在對她說謊，我也不清楚我打從何時開始，面對像
是計程車司機、商店店員、夜店一面之緣等這些不大有機會再見面的人，我有
了不坦誠的習慣。不過當下對飲料龜毛的要求，卻是我千真萬確的習慣；我要
求補差額將中杯升級成大杯、半糖、去冰、零脂牛奶加滿。這家咖啡店的店員
理所當然依照我的要求分毫不差的出了餐。

　　今天下午，我又踏進了學校對面的咖啡店，拿出了另一張兌換券，當我交
給站在收銀機前的男店員，點了和兩週前一樣的飲料時，這位男店員出乎意料
的說了：「白先生您好！請問飲料要做冰的還是熱的呢？」當下我嚇了一跳，
雖然我記人長相的功夫很糟，但我確實記得兩週前替我點單的店員是位生理女
性，今天這位男店員怎麼會記得那天我自稱我姓白呢？

　　我回過神來說我要冰飲，而正當甜度冰塊的量要從我嘴裡吐出時，他搶在
我之前問到：「請問一樣是去冰半糖牛奶加到滿嗎？」這讓我更加訝異了，我
愣了一會兒，便笑著點點頭說：「是的，麻煩零脂牛奶加到滿，謝謝。」如果
這位男店員當天只是湊巧知道我姓白，怎麼可能連我一年才來唯一一次的點單
習慣都知道？

　　「白先生，您的玫瑰蜜拿鐵好了！」不到兩分鐘，咖啡機旁的一位女店員
用爽朗的聲音叫到。我拿著我的大杯去冰半糖零脂鮮奶加到滿的玫瑰蜜拿鐵走
上樓，心裡想著，無論是Woody、還是今天的男店員，他們記住我的名字、
姓氏、還是點單要求，可能這就是這間連鎖咖啡店裡員工的特質吧。

　　此刻的我便大膽猜測，這間咖啡店的咖啡價格即便貴得嚇人，仍舊有不少
人願意買單，不見得是為了咖啡的味道、舒適的環境、或是商標的虛榮，可能
只是這個微不足道、但卻又能讓人驚喜且會心一笑的理由也不一定吧。

用身體記住你們

　　記住老師上課的重點、重要的日程、好友的生日、冷僻的英文單字、甚至
是芝麻綠豆的蒜皮小事，對我來說似乎不是什麼難事，但對於記住每個人臉上
的特徵，卻是我嚴重的罩門，我有記住人長相的障礙。

　　打個比方吧！如果在夜店裡認識了新朋友，做過了基本自我介紹、聊了兩
三句後，一旦我轉身，那個人從我視線移開的那刻算起，五分鐘後那個人的五
官便會開始模糊，十七分鐘後他大概只會剩下五官大概在臉上的位置分佈，半
小時候他在我腦海中，就會變成平面臉孔、只有髮型和服裝、彷彿服是店櫥窗
裡的人體模型了。

　　雖然我常給我自己藉口說，對於我人生沒有什麼特別影響的人，我又為什
麼要消耗記憶體記住他們的臉孔呢？但事實上，這樣的障礙不僅僅讓我在社交
場合容易碰壁，多年沒有見過面的同學或是網友在路上跟我巧遇對我打招呼示
好時，我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個人是誰，甚至在關鍵的時候，這個
障害卻成為我生活的絆腳石。

　　有一次在健身房與一個竊賊擦肩而過，僅僅兩分鐘，我卻只記得那個人服
裝顏色、款式、髮型，五官特徵我完全無法描述，甚至是他的身型，因為我的
身高本來就高於一般人很多，也造成了我長年下來，早已失去了臆測別人身高
的能力。以至於我的說詞根本無法幫助健身房工作人員找到竊賊。

　　暑假剛開始，藉著回到學生生活有機會參與學生社團的活動，我便決定和
清交兩校的ＢＬＧ社團的成員一起前去參加四校同志社團的出遊聯誼活動。其
實對我而言，認識其他學校的男同志是次要的，重點是要把已經認識一年，名
字和人臉仍然對不起來的ＢＬＧ成員們記住，也順便更去了解已經認識但互動
機會不多的朋友。

　　這種聯誼性的出遊活動免不了會用一些俗套性的「強迫記憶團員」遊戲，
然而這麼多間學校參與活動的人少說也五十多位，別說是今天第一次見到面的
他校成員了，我連ＢＬＧ裡的成員可能都不見得每個都知道。就這樣子，這場
兩天一夜的聯誼惡夢，就在每一次，同團的任何一個人從我視線中消失的那一
刻開始，我便會開始焦慮他們的臉孔在我腦海中淡出，然後擔心好不容易把模
糊的面孔留在腦海的人，卻沒辦法和他的名字配上。

　　雖然說活動結束後，我當然是沒有把參與的人全部記住，就連ＢＬＧ的團
員，大家的臉孔逐漸在我腦海中清晰，不過我仍沒有把握能把大家的臉和名字
對在一起，但我卻在這次活動中意外的得知我如何記住一個人的方法。

　　我發現，一個人的五官無論再怎麼有特色，在我腦海中仍然會逐漸模糊，
只是停留的時間比一般人稍長，但一個人對我身體其他感官所留下的記憶，我
似乎就比較能深刻記得。例如一位和我參與ＧＬＡＤ情慾公園的朋友，阿空，
讓我記住他的不是靠他精壯的身材、或是他帥氣的面容，而是他在我和他合作
時擺出困難的姿勢時會在耳邊低聲問我「會不會不舒服」；在我用餐時，裝冷
飲的水杯外凝結的水珠要滴入餐盤前，他會用手護著我的杯底等等。諸如此類
的小地方，都是幫助我將他留在我的記憶中。

　　而這次出遊，我對很多ＢＬＧ的社員有了新的認識，也終於慢慢將他們的
長相、笑容、聲音、肢體語言鎖在腦海裡。像是社長小胖，原本對他的印象只
是個常在重訓室和阿姨果汁攤出現，笑容滿面的運動大男孩，這次相處才體認
到他是個大方、負責任、幽默風趣、敢做敢當、有領導能力的同時卻又不失親
和力的男人，就是在互動中第一次認真看著他的笑容，也注意到他細小的眼睛
和眼垂下的細紋，讓他的臉看起來總是像在微笑那樣平易近人，同時注意到他
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是在羽球場上所留下的證明。

　　再來還有高中的同班同學綠豆，原本在我印象中，明明沒有鬢角卻硬是要
抓著他的隱型鬢角的他，現在雖然沒有了這個小動作，但藏在他從健身房練出
來宛若鎧甲的肌肉之下，仍保有容易猶豫、害羞靦腆、忠厚老實卻有點悶騷、
隨時都為別人想很多的個性，這幾年一路走來始終如一，這次出遊讓我想到了
上一次跟他出遊是八年前的高中畢業旅行，看到許多和八年前類似的場景，而
他的反應和神情，彷彿像是回到八年前一樣歷歷在目，他沒有因為受歡迎、人
氣高漲而變了一個人。

　　其他，讓我有印象的社員還有表達內心感受直率的阿搖、想法有點浪漫可
愛又真心的焦糖、寧可傷到自己也不要害別人受傷的垮垮、做事豪邁又很果斷
的阿諾、願意陪著朋友走到最後的阿石、還有總是輕聲細語並帶著溫柔笑容的
阿軒。或許這才是我的身體對大家的「第一印象」，我也終於慢慢的像拼拼圖
一樣，把大家的容貌和名字給記住並成功的湊在一起了。

　　這次活動結束後，我忽然很慶幸自己沒辦法迅速記住人的臉孔上五官的特
徵，因為如果我要記住一個人，就勢必得跟那個人相處，才能靠著我身體的感
覺，讓他在我心中的容貌逐漸清晰，也因此降低了我單靠對方外貌就對一個人
做出評價的機會，或是藉著一個人的長相瞎猜他有什麼人格特質的風險。

我的研究室桌面

　　本學期柒仔踏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語言學，這裡的生態也和以往在工學
院大不相同，即便如此柒仔還算適應得來，念書念得也比以前在材料系時有心
得，即便考試再怎麼討厭，一想到課堂上學的知識和觀念竟然讓我有機會用在
英文家教工作上面，再怎麼辛苦也給他咬牙度過了。如今學期末了，也和大家
分享一下這一個學期讀書的環境是如何吧！



　　這就是我研究室的書桌，在這個書桌上，不知各位看官有無看出端倪來？
或著我這樣問好了，上圖中有哪些我「明目張膽」透露的「訊息」哩？





　　柒仔的筆記型電腦，型號、廠牌不是那麼重要，重點是柒仔的電腦桌布，
以一個傳統的男性角色而言，桌布會不會太過可愛了？不用懷疑，這就是「躲
在角落畫圈圈」的月曆桌布，這位作者就是有名的網路插畫作家，相信很多朋
友都聽過他的處女作，「伯母好！我是你兒子的男朋友」。今年一月的桌布正
好是彩虹雲霄飛車，相信大概「聰明人」就算不知道這位作家，看到彩虹也應
該知道這代表什麼了吧？

　　話說他都將這些可愛的月曆桌布放在他的Flickr上，他提供給喜歡他作品
的朋友自由索取，但請尊重智慧財產權，別拿去賣啊！
http://www.flickr.com/photos/wanjichen/sets/72157604008169435/



　　又有六色彩虹了，這個提示應該夠明顯了吧？這個彩虹相框是去年好友Fish
送給我的。照片中的九個人，就是柒仔在台北的那群「家人」們，他們應該比柒
仔的原生家庭更能掌握柒仔的喜怒哀樂、也最能見到最真實的柒仔了吧？這張相
片一拍好，就立刻拿去沖洗，放在這個相框裡在適合也不過了。每天爬上人社院
面對冷冰冰的研究室，看著文字密密麻麻排列的書本，抬頭看看照片的大家，想
到每次相聚時的歡笑，念書的孤單與苦悶就可暫時拋在腦後了。


　　
　　桌上擺著厚重的參考用書，但這些只是柒仔用來加強語文和準備家教教材
或是替補習班寫詳解時用的，真正的教課書全部放在鐵櫃裡。 最左邊的杯子是
七年前柒仔大一時上場參加梅竹賽的紀念馬克杯，雖然那年男排輸了，不過那
是一個成長的過程，經歷過那麼多輸贏，也就不會計較那一次青澀的表現了。

　　旁邊兩張小卡片分別是去年收到的聖誕卡片，藍色比較小張的，是一位可
愛的男生，薰將寄來的，很高興那麼久沒見了他還記得柒仔呢！紅色那張比較
大的，是來自「家人」中的Chanel親手交給我的，他不但是柒仔高中的學弟，
還是個比女生還要漂亮的男生喔！卡片字字句句都好貼心又真誠，「家人」的
成員裡幾乎每個人都有一張他親手寫的聖誕卡片吧。不用懷疑，研究室裡桌上
卡片最多的還是非柒仔莫屬，要是班上女孩兒們無聊把卡片拿起來看的話...。



　　透明桌墊下藏著誰的相片哩？其實他是日本男子排球國家隊的成員，背號
17號，越川優。2005年看他替補上去發球，關鍵時刻都能逆轉比賽，自那次起
就對他印象深刻了，曾經柒仔有個夢，就是哪怕一次也好，跟著個傢伙打一次
比賽。不過桌上放這傢伙的照片，一個再怎麼愛玩排球的大男孩，應該也不至
於放一個男運動員的相片在桌墊下吧？無論各位看官怎麼猜，這名選手千真萬
確真的是柒仔崇拜許久的偶像嚕！



　　最後還有一個地方暗藏玄機，什麼？在檯燈下？這不過是一條普通的橘色
絲帶啊！的確以傳統印象來說，哪有男生會特別在檯燈下繫緞帶？但這好像也
沒什麼稀奇啊？這大概只有道行夠高的人才看得出來嚕！這是去年第七屆同志
大遊行時水男孩的朋友脖子上都會繫這條橙色絲帶。



　　橙色在遊行時象徵的意義是「力量」，柒仔把它繫在燈前，就是時時勉勵
自己，無論替熱線演講還是參加遊行，這一點點的力量或許都能稍稍改變我們
的環境。

　　柒仔的研究室桌面，你看出了多少「秘密」？

其實英文是罩門

　　星期日我參加了熱線的尾牙，因為想說尾牙的地點距離補習的地方走路不
用十分鐘就到了，所以我就想說先去和大夥兒來個big reunion。到了會場後，
我簽到、並將名牌上寫好我的名字後，就拿了杯雞尾酒和大家閒聊。嘻哈了半
晌，另一位老同小組的義工挖剛就跟我說：「你又改花名啦？」

　　我頓時不解：「沒有啊？我一直都叫Seven啊？」
　　他指了我左胸前的名牌：「可是你上面寫的是 s-e-N-e-n，SENEN啊！」

SENEN SENEN SENEN SENEN SENEN SENEN SENEN SENEN SENEN.....

　　我當場整個呆掉，下巴瞬間掉到了地板上，此時 GLance 的小維就在旁邊
小聲跟我說：「沒關係，趕快把它拆下來然後撕成碎片，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沒
有人會知道的。」頓時已經傻掉了的我，只是一愣一愣的答腔，然後照做。

　　但他又補了一句：「不過聽說你要考外文所，你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

　　此刻我內心出現了眾多聲音...
　　「丟不丟臉啊！要考外文所的，竟然拼錯那麼簡單的字？」
　　「什麼字不拼錯竟然會拼錯自己的名字？真是天大的笑話！」

　　冷靜！我要冷靜！一切都還好，Senen，賽能，其實還滿man的名字，我
一直這樣子安慰我自己到頒獎那一刻。我獲得教育小組年度義工，於是上台領
獎，但就在我走上台時，旁邊出現了奚奚落落的賤婊幫一群人竊竊私語...。

　　「咦？獎是要頒給Seven，不是Senen啊？他怎麼那麼還厚臉皮去領獎？」
　　「怎麼可能會頒給他？他入班演講時還把Lesbian和Transgender拼錯！」
　　「不會吧？誤人子弟竟然還可以拿教育小組年度義工？熱線沒人才啦？」
　　「聽說以後要考英語教學研究所耶！未來台灣的英文還有希望可言嗎？」
　　「哎呀！英文這麼爛！我看他是考不上的啦！還是別浪費報名費得好！」

　　我領了獎沉重的下了台後，我默默的離開會場，我該去補習了...。

　　也許我該慶幸我不是拼成semen，精液。

金魚輓歌猶在耳

　　方才補習完回到家，步向住家大樓的電梯迴廊，洽有年約三十的一男一女
站在電梯門口前等電梯，兩張我一點印象都沒有的臉孔，開口閉口都是在抱怨
住家旁的夜市有多無聊，我猜他們大概不是原本住這裡的人吧？

　　男的手裡拿了四包七星菸，女人的手提了一個白色的袋子，袋裡又裝了一
個內含液體、並且鼓成一大包的透明塑膠袋，起先以為是這兩人買回來當宵夜
的滷味，沒仔細看還沒發現，隔著那層白色塑膠袋看，裡面的「滷味」似乎有
什麼東西在蠕動，我稍稍向前，才驚覺原來那並非宵夜而是裝了大約廿條金魚
的水袋。

　　烏黑的、銀白的、橘紅的、帶斑點的，他們在那一公升不到的塑膠袋裡，
瞪大著永遠不會閉闔的雙瞳，是否在質問我為何只是乾站在塑膠袋外將一切置
身事外？一開一闔那渴望得到氧氣的大嘴，莫非是對我喊出最後的求救信號？
奮力扭動腰尾、魚鰭，好像以為他們軟趴趴的身體，能將那薄薄的塑膠袋衝破
似的？

　　魚兒啊！你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今天黑暗的命運。

　　看到這樣的情景，內心重重的向下沉去，想起幼稚園時的一場「悲劇」。
至今過了二十年，我仍然無能為力...。

　　當時好像是幼稚園的中班吧？一次學校的園遊會，看見一個巨大的保麗龍
箱子，裝了六七分滿的水和成千上百、各色各樣的小金魚，喜歡看金魚游泳、
年少無知的我，吵著跟媽媽說要撈金魚，媽媽為了逗我開心，於是掏了銅板，
拿了杓子象徵性的撈了一條朱紅色、拇指大小的金魚。回到家，他就被養在一
個原本裝豆瓣醬的玻璃罐裡，並且放在電話旁邊。

　　當時我太小，根本不知道魚兒也需要氧氣，而將他放在這個沒有水草的小
小罐子，等於是替他找了最後「安息」的「骨灰罈」。這條可憐的金魚到死之
前，都要受到電話鈴聲的騷擾，不能安靜走完這短暫的一生，他就這樣子，在
沒有氧氣、只有麵包和噪音的小水罐裡，忍受了整整一星期我天真的折磨。

　　一星期後，看到那金魚魚肚朝天，即便電話響徹屋內，他仍然動也不動，
我當下難過的找媽媽，希望萬能的媽媽能夠「醫活」這條金魚，沒想到媽媽最
後只是把水倒掉，並把玻璃罐和金魚一同丟進了...垃圾桶。

　　垃圾桶？垃圾桶？垃圾桶！

　　「妳怎麼把他丟掉？」我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著。
　　「啊不然是要把牠拿去埋了喔？」媽媽似乎無法理解我在難過什麼。
　　「對啊！」我理直氣壯的回了她。
　　「拜託！」

　　從那天起我知道了，金魚和人是不一樣的生命體，他們是「不用被埋葬」
的生物。我也不知道何時我有這樣的想法，總惟恐那條魚有天會來找我報復，
可能也是因為這樣吧？我不敢吃「保有完整形體」的肉類，整條魚、整隻蝦、
整隻鴨我都不大敢吃，現在才比較能克服這種心裡障礙。

　　也許小時候，我就隱約意識到，金魚也是生命，也應該要被尊重吧？

　　電梯門打開，那一男一女走進電梯，女人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透露不耐
煩的問我到底要不要進電梯，發楞的我這時才回過神來，一個箭步進了電梯。
電梯裡我始終低著頭，不敢再窺看那一袋幾秒前苦苦哀求我的金魚們。這幾秒
在電梯裡的時間，好像比平時來得格外要長。

　　電梯門打開，他們的樓層到了，兩人互相摟著出了電梯。

　　『永別了！魚兒！』

　　 我背向電梯並且讓門自行關上，獨自站在死寂的電梯內，下一秒打破我耳
邊沉默的，是傳說歌聲能讓船隻觸礁的賽倫女妖們，合唱的一首金魚輓歌...。